在北京的日子总是很零碎,与朋友们的叙旧,就像一群在做布朗运动的分子,快速碰面之后就各自奔向不同的轨道,去与别人碰面。英文用Catch up 来形容这样短小的会面,真是颇为贴切:快捷的生活让我们不停追逐彼此的行程来为友情保温。外国人的catch-up通常是grab coffee or drink, 中国人则更偏爱吃。这也顺理成章。咖啡文化源于西方,饮食文化扎根于中国。
于是,在哪里吃总是会面前激烈讨论的议题。我的朋友们,土生土长于北京的甚少,大都因为各种原因漂移至此地,也有像我这样时不时忽然闪现的。共同之处是大家似乎特别偏爱Fine dining. 寻找餐厅的指南往往来自于city weekend或者timeout bj。我相信对于北京的西餐厅,由老外评评自己家乡的食物是否正宗再合適不過。可是对于中餐馆,我就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权威性。北京的那些老字号们对于这些食客似乎是透明的,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正眼瞧过那些老店的门脸儿,因为不够所谓的“fine dining"等级。Timeout bj竟然把日餐Hatsune评作北京各大饕餮之地的榜首。并不是我种族歧视,但东洋岛国的生鱼岂能与我泱泱大国上千年烹出的饮食叫板?!
記得Michelin去年在香港滚动一圈,给星星的都是能有红酒佐餐的食肆。老外们殊不知,红酒与传统的中国饮食是走不到一起的。奶酪和红酒配对,真的可以相互提炼出新的滋味,但是你把奶酪换成豆腐试试?中國菜要配白酒,可惜老外不具備這種知識與膽識.
客觀上講. 从环境到服务,大概老字号们真的比不上这些新兴队伍。我们从现代西方美学文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“presentation"。Presentation 可以化“腐朽”为“神奇”。Jamie’s Kitchen可以将最难吃的英国菜以最美的方式呈现出来,骗得我能在电视机这边流口水。但是Presentation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情调。灯光的效果,前卫的设计(或者西方的家常设计,美其名曰homely), 半杯红酒荡漾, 窗外好的景致,大盘子中间一点羞怯的食物……像大董这样的新兴中餐,难得能上Timeout 的榜单,一定也会蹩脚地将每道菜灌以似是而非的词句,并翻译成英文,矫情地摆出个姿态。大盘的栗子熬白菜就这样从村姑升级成了淑女。他们的烤鸭我也并不觉得比全聚德的要好吃。但毕竟是唬老外的,就算不能每块肉都连着皮,也没人注意。唉,人的認知是多么容易被视觉所左右,毕竟眼睛是我们了解事物的第一条通道,即便有可能只是視覺假象.
中国人的饮食,其實不需以外囯人的口味來品評。法国人从来没有试图让任何国家的人接受他们的Escargot–倘若覺得噁心, 那定那些是不能欣赏他们大蜗牛的"下里巴人"们自身的问题,于这道菜的好坏绝无干系.
这仲夏时节,还是怀念那一碗麻酱面,就着脆生生带甜味儿的黄瓜,点上点儿香醋,来得最为爽快。北方人有很多消夏的快餐,麻将面、绿豆汤、凉粉儿、从朝鲜兄弟们那里拿来的冷面等等。奇怪的是香港这样溽暑难耐的方,竟然找不到这种消暑的餐食。这大概是因为香港人经济条件好,很早就有了电扇空调,和西方来得冰激凌来降温,扼杀了在本土食文化上去寻求消暑突破的积极性。而就在几十年前北方的夏天,蒲扇还是大多数人赖以度夏的工具。这是题外话.我猜, 可能某年某月某日,我会在一个菜单上发现这样一道菜:
"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忠臣
Homemade Chinese noodle with salty seasame paste, seasoned with Zhenjiang aromatic vinenga, and Chef’s selection of fresh cucumber on the side
麻酱面."